第195章 快马传诏 北疆春深

　　始皇三十七年，春，三月。

　　上郡的春天来得比关中晚得多。咸阳那边想必已是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可这里的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沿着长城两侧的沟壑蜿蜒而下。风依旧带着寒意，却已不似冬日那般刺骨。

　　李承乾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

　　一年半了。

　　从离开咸阳那日起，到如今已经整整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他做了很多事——整饬军需、明定军功、编练义从骑、教士卒识字、组建西行使团。北疆军的士气从未如此高涨，边塞的防御从未如此坚固，连那些发配来的儒生方士，也渐渐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考，还没来。

　　“监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蒙恬。这位北疆统帅如今与他已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两人并肩站在长城上，望着同一个方向。

　　“将军来得正好。”李承乾指着远处阴山的轮廓，“你看，雪化了。将军，我们等待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蒙恬点点头：“斥候回报，周遭地形摸查清楚了，头曼单于所在具体位置也找到了，行军路线已经清楚，估摸着四月前后，会有一场大战。”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将军，若有一日，我不在北疆了，你当如何？”

　　蒙恬一愣，转头看他：“公子何出此言？”

　　李承乾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方咸阳的方向，目光幽深。

　　蒙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咸阳。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三天后，一匹快马从南方的官道上飞驰而来，冲进上郡城。

　　马上的人满身尘土，面色疲惫，可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径直冲进监军府，翻身下马，跪在李承乾面前，双手奉上一卷帛书。

　　“公子！咸阳急报！”

　　李承乾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蒙毅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可见写得匆忙：

　　“陛下下诏，命公子即日回咸阳，随驾东巡。速归！速归！”

　　李承乾的手微微一抖。

　　东巡。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历史上，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病逝沙丘，赵高、李斯合谋篡改遗诏，扶苏被逼zisha，胡亥继位，大秦由此而亡。

　　如今，历史的车轮，又滚到了这个节点。

　　“公子？”韩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怎么了？”

　　李承乾回过神来，把帛书递给蒙恬：“将军请看。”

　　蒙恬接过一看，脸色也变了。

　　“陛下……召公子回咸阳？”他喃喃道，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随驾东巡……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内室，屏退左右。李承乾关上门，转身看着蒙恬，一字一句：

　　“将军，我问你——若我此次回去，可能活着回来？”

　　蒙恬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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