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冠，碎成一地斑驳的金影。。校长在上面讲着“新起点、新征程”，底下上千号学生整齐划一地低头假寐，或是借着校服袖子遮挡，在抽屉里偷偷刷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作为初三毕业时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她现在已经是高一一班的新任**。此刻，她正尽职尽责地盯着台下，防止哪个刺头突然站起来捣乱。，学生会**正在总结上学期的**情况。沈听晚听得有些走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侧幕。。，沈听晚隐约记得名单上有个叫江驰的名字，拿了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那种。，上身是一件熨帖的白衬衫，下身是标准的藏青色校裤，两条长腿有些漫不经心地站着。大概是嫌礼堂太闷，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明明是新生代表发言，却像被迫营业的猫，眼皮半耷拉着，只有嘴唇在动，念着那些陈词滥调的稿子，仿佛台下热烈的掌声都与他无关。“……自律者得自由，浑噩者随波逐流。”，清冽低沉，没什么起伏，却意外地好听。，就见江驰微微侧身，似乎想去拿**台边缘的水杯。，一张对折的A4草稿纸从他手边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台的台阶下。，掌声雷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就连江驰本人似乎也没察觉，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转身走回了侧幕。
沈听晚愣了两秒。
理智告诉她，这种事交给离得近的同学就好。但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站起身，猫着腰穿过最后一排的缝隙，快步走到台阶下。
她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纸张质地很硬，是实验室专用的那种草稿纸，边缘锋利，带着一点凉意，蹭过掌心时有点*。
沈听晚本想直接交给旁边的礼仪队女生，让她转交。但鬼使神差地，她展开了对折处。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正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复杂的积分符号纠缠在一起，像是某种神秘的代码。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推导过程严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这果然是那个江驰的风格，连草稿都写得像印刷体。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沈听晚只会感叹一句“学霸的世界真难懂”，然后把纸还回去。
真正让她停下脚步的，是纸张背面右下角的角落。
那里没有公式，也没有励志名言。
只有一只歪歪扭扭、线条幼稚的小乌龟，被画在角落里，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两个大字：
好丑。
沈听晚盯着那只丑乌龟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在台上冷若冰霜、气场两米八的江驰，在深夜的台灯下，一边解着常人看不懂的难题，一边嫌弃自己随手画出来的涂鸦有多丑的画面。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梨涡在嘴角浅浅地陷进去。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在这只丑乌龟旁边，画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来衬托它。
当然，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沈听晚将纸重新对折好，抚平了褶皱。她抬头看向侧幕，那个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大概是被教导主任拉去开会了。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把那张带着凉意的纸攥在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下次小心点，江同学。”
她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下一波潮水般的掌声里。
沈听晚走回座位，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扉页。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无数次回头时，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