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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亮起。

文字浮现在屏幕上方。

「──强欲大罪司教·雷格鲁斯·考尔冈。」

文字消散。

一个白色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短发，异色瞳，面容端正。他站在街道中央，像一个在散步的贵族。他的身边走着一个女人。不认识的面孔。空洞的表情，低着头，不说话。

画面跳到了之前。

少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面前摊着纸条。纸条上写着他从魔女教内部收集来的情报。不多，很零碎，大部分是从培提其乌斯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加上自己这段时间在王都暗中打听到的消息。

雷格鲁斯·考尔冈。强欲担当。

权能的名字有两个。「狮子心脏」和「小国王」。

只有名字。没有机制。没有弱点。没有使用条件。培提其乌斯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大罪司教之间互不来往，各自的权能是各自的底牌。

少年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嘴唇在动。

「贝特鲁吉乌斯。」他念了一个名字。然后又念了一个。「雷格鲁斯。」

他的手指停了。

碧翠丝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盯着纸条看的样子。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困惑，是思考。是那种脑子在高速运转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失焦的表情。

少年从怀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星图。

奥托在后排看到了那个手机屏幕。他推了推眼镜。

「那是……星图？」

「星宿。」安娜塔西亚从旁边接了话。紫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少年画的那些星座连线，表情带着某种属于博学者的确认。「昴知道星宿。他来自大瀑布的东边。那边的世界，对星宿的理解和这边不一样。」

画面跳到了少年在桌前奋笔疾书的画面。他在纸上写了很多东西。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画面给了纸上的内容一个特写。

碧翠丝看到了。

纸上写着：

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参宿四。猎户座α星。语源：***语「命运女神之手」。权能：不可视之手。

少年的手指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条线，又写了一行：

雷格鲁斯·柯尔尼亚斯。轩辕十四。狮子座α星。拉丁语语源：小国王。别称：科尔·雷奥尼斯。语源：狮子心脏。

加菲尔皱起了眉。「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名字推权能。」安娜塔西亚说。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她自己都难以掩饰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佩服。

画面跳到了少年放下笔的瞬间。他的手指在「狮子心脏」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碧翠丝看到那个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一下的反应。

画面跳到了少年在王都街头跟踪雷格鲁斯的画面。他远远地跟在后面，观察。看了很多天。

雷格鲁斯的身边总有女人。不同的女人。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她们的表情都一样。空洞的，木然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的娃娃。

少年注意到了一些反常的现象。

雷格鲁斯踩在水洼上，鞋底没有湿。

有人朝他扔了一块石头，石头在他身上碎了，他连衣服都没有皱一下。

他随手弹了一下手指，一粒沙子从指尖飞出，穿过了一面墙壁。

少年把这些现象一一记在纸上。然后他在「狮子心脏」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画面给了那行字一个特写。

碧翠丝看懂了。

「停止时间。」

画面跳到了少年在某个地下场所的画面。他趁雷格鲁斯外出的间隙，找到了一个独处的妻子。那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少年蹲在她面前，和她说话。

画面给了那个女人的嘴形一个特写。

碧翠丝看懂了。「他的心脏不在他身上。」

少年的脸上没有惊讶。他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了。他从星宿推断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女人嘴里得到了确认。

画面跳到了少年回到那间昏暗房间的画面。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雷格鲁斯居住宅邸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宅邸深处。没有窗户的房间。

妻子们。他把心脏放在妻子们身上。

「小国王。」少年低声说。

画面跳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门被推开了。

少年走了进去。他的身后跟着黑衣女人和骑在魔兽上的小女孩。

房间里坐着五十三个女人。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低着头，不说话。她们的眼睛是空的。

少年蹲了下来。他看着最近的一个妻子。

画面在这个时刻给出了声音。

「我叫菜月昴。」他说，「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妻子们没有反应。她们的眼睛还是空的。

「你们的心脏不在自己身上。」少年说，「他把心脏放在你们身上。你们是容器。」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如果你们身上的心脏被毁掉，他的权能就会失效。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被**的普通人。」

他看着她们。

「我不能替你们做这个决定。」少年说，「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我无权拿走。」

他站了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一直跟着他，不是因为他爱你们。是因为你们的心脏在他身上。你们从来没有选择过。」

他退后了一步。

「现在，你们有选择了。」

妻子们慢慢抬起了头。她们的眼睛还是空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那些空了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一个妻子站了起来。

然后第二个。

然后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她们站了起来。

少年看着她们。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门口。黑衣女人跟在他身后。魔兽少女驱使魔兽退了出去。

少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碧翠丝坐在前排。她的手在昴的手背上收紧了。

画面跳到了之后的某个夜晚。

宅邸的出入口被从内侧钉死了。窗户全部用木板封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火从里面烧了起来。

猛烈的火势毫不留情地吞没了整栋建筑。火苗从每一扇窗户里涌出来，黑烟在夜空中翻滚。

五十三个女人，没有一个人选择逃出来。

少年站在火光的边缘，看着燃烧的宅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佩特拉的哭声从法兰黛莉卡的怀里传出来。很小的、压抑的哭声。

加菲尔坐在碎了的椅背上。他的手在发抖。

「大将……」他的声音闷闷的，「大将让那些女人自己走进了火里。」

「他给了她们选择。」由里乌斯说，「他告诉了她们真相。她们自己选的。」

「那也是他的错。」库珥修的声音很冷，「他利用了那些女人的绝望。她们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她们有。」碧翠丝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们可以不死。」碧翠丝说，「她们可以继续活着。继续当瓷娃娃。继续被他摆在那里。」

她停了一下。

「她们选了死。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出路。是因为她们宁可死，也不愿意再那样活着。」

画面跳到了宅邸外面。

白发青年从火里冲了出来。他的衣服烧焦了，头发散乱，异色的瞳孔里全是困惑和恐惧。他在找人。他在找他的妻子们。

没有人回应他。

「开、开、开什么玩笑！！」白发青年嘶吼着，「九十二号！一百十四号！一百二十三号也行！在哪里！？你们在哪里！？你们当我是什么人！？居然留下我，在这种情况下自顾自死去，你们这些女人到底要不负责任到什么地步！？」

「这种说辞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让我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啊。」

少年的声音从火光的另一边传来。

白发青年转过头。少年站在他对面。火光照着少年的脸。表情很平静。

「先说好，帮我出谋划策处理你心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妻子哦？」少年说，「她们都觉得只要能报一箭之仇死不足惜啊。像你这么过分的骂法，我都不太听过啊。」

白发青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他张开嘴想骂什么。

黑衣女人从侧面破开了烟雾。

靴底踹中白发青年的脸面，把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在了被火焰烤脆的围墙上。墙壁崩塌了。

白发青年摔在地上，仰躺着。

黑衣女人没有给他机会。

弯刀切断了他的双臂。然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脚尖。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血喷了出来。红色的。正常的血。不再是那种打不动的身体。

白发青年的惨叫在夜空里回响。他失去了手脚，变成了一个躺在地上的、流着血的、只会惨叫的东西。

黑衣女人把他举了起来。弯刀刺进他的胸口，像**串一样架在火上。

「一口气？」黑衣女人问。

少年手抵着额头思考了一下。

「把他放到那边小火的地方。」他说，「直到确认他被烧死为止。」

「好的，知道了。」

白发青年被扔到了宅邸旁燃烧的废弃木材上。小火**他的皮肤。他的惨叫再一次响起来。

少年和黑衣女人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看着。

虫子的叫声在夜色里响着。

「虫子的叫声听起来很舒心。」黑衣女人低声说，「反而还更好听啊。」

少年点了点头。

画面暗了。

屏幕暗了。

威尔海姆开口了。

「那些女人选了死。」他的声音很沉，「但她们之所以会选死，是因为他告诉了她们真相。而真相本身就是最**的武器。」

他停了一下。

「他给了她们选择。但那个选择是——烧死自己，或者继续当瓷娃娃。那不是选择。那是两个不同的地狱里挑一个。」

由里乌斯站在原地。他的手放在剑柄上。他没有说话。

他在想。

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告诉了那些女人真相，然后退后了一步。他没有替她们做决定。他没有逼她们。他没有骗她们。他只是告诉她们：你们的心脏在他身上，你们可以选择。

然后她们选了。

由里乌斯闭上了眼睛。

他是骑士。骑士的天职是保护弱者。但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不是保护弱者，是给弱者选择的**。在她们从来没有被当**对待的世界里，那个少年把选择权还给了她们。

由里乌斯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碧翠丝握紧了怀里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