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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密林入口。他走了进去，找到了黑袍男人。

「虔诚如你的信徒！你又来了！」

少年点了点头。他开始说话。关于魔女的爱。关于勤勉的意义。

黑袍男人越听越兴奋。他的不可视之手在空气中挥舞，嘴里不停喊着「勤勉」。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但是……为什么？」他歪着头，「为什么你身上有那么多魔女的宠爱，却没有**书？」

少年沉默了一秒。

「放弃思考，就是怠惰！」

不可视之手伸了出来。

第五十一次。少年准备了答案——在来的路上弄丢了**书。黑袍男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同情。

「多么不幸！但是，魔女的宠爱不会因为丢失**书而减少！你依然是被选中的人！」

少年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碧翠丝的手指在昴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她坐在前排，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一遍一遍地走进同一间破屋。她知道这个流程。每一次走进去，都是一次**。赌黑袍男人今天会问什么，赌自己准备的答案够不够用。赌输了就是死。

那不是勇敢。那是没有退路。

少年开始频繁地拜访黑袍男人。每一次他都学到一点新的东西。

关于魔女教的结构——大罪司教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个。每个人持有不同的魔女因子，拥有不同的权能。培提其乌斯持有的是「怠惰」因子，他的权能是不可视之手。

关于「手指」——培提其乌斯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很多份，寄宿在不同的身体里。这些分身叫做「手指」。即使**了本体，只要「手指」还活着，培提其乌斯的意识就能转移到下一个身体里。

关于「容器」——培提其乌斯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嫉妒魔女灵魂的「容器」。他认为银发的半精灵少女就是那个容器。

少年听着这些信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由里乌斯注意到了。「他在收集情报。」由里乌斯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每一次死亡都在带回来新的东西。他在用命换情报。」

六十次。七十次。八十次。

少年开始搞明白了附身的规则。培提其乌斯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任何没有和精灵缔结契约的精灵术士身上。

一百次。少年学会了不可视之手的所有攻击模式——固定的伸展距离，固定的挥动节奏，固定的间隔时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一百五十次。

少年冲上去，**刺进了培提其乌斯的心脏。

培提其乌斯倒下了。

但不可视之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抓住了少年的身体。少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侵入自己的意识。像是有人在撬开他的头盖骨，要把自己的灵魂塞进去。

夺舍。

少年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了。

佩特拉把脸埋进了法兰黛莉卡的怀里。法兰黛莉卡搂紧了她，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加菲尔从椅背上坐直了身子。「他杀了那个疯子，结果反被夺舍了？」

「附身。」碧翠丝纠正他，声音压得很低。「培提其乌斯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没有精灵契约的精灵术士身上。昴杀了本体，但培提其乌斯的意识直接入侵了昴的身体。」

「那昴……」

「死了。意识被吞噬了。」

加菲尔攥着扶手，木头在他手掌下嘎吱作响。「那他怎么赢？」

碧翠丝没有回答。

少年站在密林入口。他冲上去。刺中了培提其乌斯。夺舍还是发生了。

又来。又来。又来。

每一次他都死于夺舍。培提其乌斯的意识侵入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灵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夺舍的条件是什么。

两百次。

观影厅里没有人再说话了。数字在增加。两百。两百一十。两百五十。三百。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走进去，刺杀，被夺舍，回到入口。

奥托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镜片上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眼镜戴了回去。他的手在发抖，镜腿磕在耳朵上响了一下。

三百五十次。四百次。

少年开始安排其他人一起行动。他让黑衣女人去处理分散在各处的「手指」。每一次「手指」被消灭，培提其乌斯就会少一个退路。

但「手指」分散在很广的范围内，有些藏在山里，有些藏在城里，有些藏在普通人中间。每一次布局失败，少年都会死。有时候是因为「手指」的位置搞错了，有时候是因为培提其乌斯突然转移了意识，有时候是因为黑衣女人在执行任务时被人发现了。

四百三十次。「手指」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培提其乌斯的退路一条接一条地被堵死。

四百四十次。

少年站在密林外面。他的身边站着黑衣女人和骑在魔兽上的小女孩。

少年看着密林深处。他的嘴唇在动。

碧翠丝看懂了。那是艾米莉亚的名字。

在这个世界里，昴不该知道这个名字。他一直叫她莎缇拉。但在无数次死亡的过程中，在和培提其乌斯的无数次交谈中，他一定从什么地方听到了这个名字。

碧翠丝握紧了怀里昴的手。

少年站在培提其乌斯面前。培提其乌斯歪着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很虔诚。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已经所剩无几。他不知道少年和微精灵缔结了契约。

他只是看着少年，嘴角裂开，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昴。」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勤勉的信徒。」

少年看着他。

「你也是。」少年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说过话最多的人。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但我甚至感觉到了友情一样的东西。」

培提其乌斯的眼睛亮了。「友情！多么勤勉的词！」

少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

他把**刺进了培提其乌斯的心脏。

培提其乌斯瞪大了眼睛。不可视之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抓住了少年的身体。但少年没有退。他把**搅了一下，然后***。

培提其乌斯的身体开始崩解。但他还没有死。他拖着流血的身体想要爬行逃离，同时愤怒地嘶吼。

「背信者……！我要夺走你的身体……！」

不可视之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朝着少年的身体抓去。培提其乌斯想要附身——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但那些手碰到了少年的身体之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少年抬起左手。指尖上有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辉。

「我已经和微精灵缔结了契约。」少年说，「你的附身，对我没用。」

培提其乌斯瞪大了眼睛。

「你……你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次才搞明白这一点。」少年说，「你的附身只能对没有和精灵缔结契约的精灵术士生效。所以我提前堵死了这条路。」

碧翠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微精灵。最弱小的精灵。只能照亮昏暗的道路，没有任何战斗力。但它可以和精灵术士缔结契约，占住门，让其他意识无法入侵。

昴用了不知道多少次死亡，才搞明白这一点。然后他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微精灵，完成了契约。没有仪式，没有光芒，没有任何人知道。就像在战场上偷偷给自己穿了一件盔甲。

培提其乌斯的身体彻底崩解了。他的眼睛里那种扭曲的光还在燃烧。他看着少年，嘴唇在动。

少年蹲下来，看着他。

培提其乌斯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看懂了。

魔女莎缇拉。请接收我的爱。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化为黑色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由里乌斯开口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他用了四百五十多次死亡，才完成了这一步。」

那个数字落在空气里。四百五十多。每一次都是真的死了。每一次都疼。每一次都从密林入口重新开始，带着上一次死亡的全部记忆，走进同一间破屋，面对同一个疯子，再说一遍同样的话，再死一次。

「最**的不是**。」库珥修说，「是昴杀了那个人之后，还能说出感觉到了友情这种话。」

「那不是**。」威尔海姆说，「那是昴唯一能说的话了。那个人确实陪了昴很久。在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那条路里，他是和昴说话最多的人。只不过那份陪伴是建立在**之上的。昴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因为人在那种处境下，会抓住任何一点看起来像温暖的东西。」

加菲尔坐在碎了的椅背上，一言不发。金色的眼睛盯着地板，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忍了太久、眼泪涌到了眼眶但没有落下来的红。

加菲尔没有哭。他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哭。但那个红出卖了他。

艾米莉亚坐在前排。她看着屏幕。

她想起了画面上的培提其乌斯。那个黑袍的、皮包骨的、眼睛瞪到跳出眼眶的疯子。他等了四百年，只为等待魔女的降临。他扭曲，他疯狂，他**，他把意识分成碎片塞进别人的身体里——但他有自己的信仰。

昴利用了那份信仰。伪装成信徒，伪装成被选中的人，学他的话，说他的词，点头，附和，勤勉。然后杀了他。

为了她。一个他连真名都不知道的银发少女。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